第(1/3)页 大朝议的余声还未散尽,魏王的出兵诏令已由谒者捧出,加盖王玺,封作羽书。数队轻骑持节分路而出,马蹄踏破大梁城晨雾,一路向北,驰向各郡、各县、各营——魏赵边地、河外重镇、中原军坊,凡有魏武卒军户所在之处,诏令一日之内,必须传至。 自马陵、伊阙两战之后,魏国精锐尽丧,百年霸业险些一朝倾颓。可天下人大多只知秦国锐士无双,却忘了魏国本是战国步兵之祖,当年吴起以五万武卒大破秦军五十万,横行天下、诸侯莫敢争锋。那一段荣光并未随老兵埋骨沙场,而是藏在世世代代的军户户籍里,藏在一副副传家甲胄、一柄柄磨得发亮的铁剑之中。 诏令抵达温县时,乡中鼓吏早已立在巷口。 三通鼓罢,里正手持木檄,沿街高声宣告:王命已下,秦兵围韩急甚,魏国起武卒救之,凡军户子弟,限一日之内,整甲备兵,赴县府大营集结。 声音穿过街巷,落在一处寻常院落。 院中男子名叫石庸,正是新编魏武卒之一。他闻声而出时,老父已从内室抱出一具黑沉沉的铁胄,甲叶上锈迹与包浆交错,那是祖父当年在阴晋一带留下的旧物,历经三代,依旧坚实。 “戴上。”老父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 石庸接过铁胄,入手沉重。胄体锻铁打制,护顶圆润,两侧垂下护颊,后颈亦有遮叶,只露双眼口鼻。这便是魏国武卒制式的锻铁铁胄,比寻常士卒的皮胄重上数斤,防护却远胜一筹。 老父又掀开墙角木柜,里面是一整套三属之甲。 胸甲、髀甲、胫甲三段相连,内层以厚牛皮为胎,外层密缀温县甲坊锻造的铁甲片,层层相压,甲缝细密。当年吴起所创武卒,必披三属之甲,能负重半日行百里,如今重建新武卒,甲胄规制依旧,只是新甲多掺了大梁铁官新炼的精铁,硬度更胜往昔。 石庸一件件披挂。 先束内衬,再系胸甲,随后扣上大腿处的髀甲,小腿胫甲牢牢缚紧。甲叶相撞,发出沉闷而整齐的脆响。这一身披挂完毕,寻常箭矢在三十步外,难伤分毫。比起秦军常见的皮甲为主、铁片为辅,魏国武卒的重甲,本就占了一层优势。 “剑。”老父再递过一物。 三尺有余,剑身平直,刃口泛着冷光,剑柄缠绳早已被数代人握得光滑。此乃大梁铁剑,以龙泉水淬火锻钢而成,在列国之中,魏国铸铁之术最早成熟,钢刃之利,不在秦剑之下。许多武卒腰间佩剑,皆是家传之物,刃上刻着旧年战功,比官府新颁的兵刃,更重一层荣耀。 石庸将剑悬于腰侧,又转身取下靠在壁上的强弩。 那是魏国制式的十二石强弩。 弩臂修长,弩机精密,望山刻度清晰,比秦弩的瞄准器具更细、更准。拉力十二石,非壮士不能开,有效射程远过秦弩三十步,所配铁簇箭,破甲之力尤胜秦军常用的青铜箭镞。这便是魏国赖以立足天下的利器——甲坚、弩利、兵利,三者合一,才有了百年武卒威名。 “弩矢备足五十支。”老父叮嘱,“武卒结阵,远以弩射,近以戟刺,不可乱了章法。” 一旁妻子默默将干粮、水囊、甲片修补工具、简易止血药草塞入行囊。她没有哭啼,魏武卒世代从军,家中男丁闻诏即行,早已是寻常事。只是临行前,她将一枚小小木牌塞入石庸怀中,上面刻着家族名讳,是武卒上阵时,用来留名认尸的信物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