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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所有人都看着。没有人说话。那些暗金色的光在空气中流动，把这一幕照得像一幅被水泡过的油画，模糊的，褪色的，但能看出轮廓。

    汤姆翻开本子，在最新的一页上写下了几行字。他的手在抖，但他的字很稳。

    “教授哭了。他抱着伊万哥。他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办。伊万哥说，还不清就慢慢还。一天一天地过。一天一天地记住。教授记住了那些孩子的名字。第14号叫小静。第23号叫一朵。第31号叫小石头。第89号叫小跑。第112号叫小写。我写在本子上了。我不会忘。我们都不会忘。”

    他合上本子，抱在怀里。那些字还在发光，但光在颤。

    希望从人群中走了出来。她走到维克多面前，蹲下来，把小手放在他的头上。她的手指在他的头发里轻轻地滑动，像在摸一只受伤的猫。

    “教授。你不哭。哭了，那些孩子会心疼。它们在看你。在那些罐子里，在那些暗红色的液体下面。它们在看你。它们在说——父亲哭了。我们去抱抱他。我们出不去。你替我们抱抱他。”

    维克多抬起头，看着希望。那张小小的、苍白的、正在努力不哭的脸。她的眼睛是黑色的，深邃的，像夜空。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那些死去的实验体的影子。它们在看他。在那些培养罐的透明壁后面，在那些暗红色的液体下面，在那些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里。它们在看他。在等。等他站起来。

    维克多松开了伊万，擦干了眼泪。他站起来，膝盖在抖，但他站住了。他转过身，看着那扇半开的门。那些灰白色的光还在从门缝里挤出来，像无数条饥饿的舌头。

    “门后面，是我用第1号到第141号实验体的残余部分炼成的……东西。我叫它‘胚胎’。它不是活的，也不是死的。它在两者之间。在等。等我给它一个目的。我想把它放进0号的身体里，让它吃掉那些碎片。但陈维说得对。它不是胃，是深渊。它会饿。饿了就会一直吃。吃到没有东西可以吃。它会吃0号。会吃那些碎片。会吃自己。”

    陈维从黑暗中走了出来。他走到维克多身边，站在那扇门前。空洞看着那些灰白色的光。左眼的光点在跳，跳得很慢。

    “教授。你不应该造那个东西。但你造了。因为它在那里。在你的脑子里，在你的心里，在你的契约符文里。你控制不住。就像我控制不住那些碎片。我们都被自己造的东西困住了。”

    维克多看着陈维，看着那双空洞的、暗金色的、快要灭掉的眼睛。他的嘴唇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陈维。我们一起进去。看看我造的那个东西。然后决定，是毁掉它，还是用它。”

    陈维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

    索恩挡在了门前。他用那只露出骨头的手握着刀柄，刀柄横在门框上，挡住了去路。

    “教授。陈维。你们进去。老子在外面等。但你们听好。如果你们在里面做了什么让自己回不来的决定，老子会冲进去。不管里面有什么。不管老子能不能打过。老子会冲进去。把你们拽出来。拽不出来，就死在里面。跟你们一起。”

    塔格走了过来，站在索恩身边。短剑握在手里，剑刃指着地面。“我也去。不是陪你们送死，是陪你们活。活到走出来。”

    巴顿用左手的锻造锤敲了敲地面。“老子也去。老子的心火还能烧。烧到你们出来。烧不到，就用锤子砸。砸开那扇门，砸开那个东西，砸开你们不敢面对的那些破事。”

    艾琳走到陈维身边，握住了他的手。她的手指嵌在他的指缝里，握得很紧。她的手是暖的，他的手是凉的。“我跟你进去。你去哪里，我去哪里。”

    希望牵着汤姆的手，站在人群中间。她的眼睛看着那扇门，看着那些灰白色的光。“汤姆哥，门后面有什么？”

    汤姆抱着本子，手指在封皮上轻轻地敲。“不知道。但不管有什么，我都会写下来。写下来，就不会被忘记。”

    希望点了点头。“嗯。你写。我看。我不怕。”

    维克多推开了那扇门。门板在铰链上发出沉闷的、像**一样的声响。那些灰白色的光从门后面涌出来，像潮水，像海啸，像一个被关了太久的、终于等到人来开门的、快要疯掉的东西。它们扑向维克多，缠住他的腿，缠住他的腰，缠住他的脖子。它们在哭。不是用声音哭，是用“震动”哭。每一下震动都在说——你终于来了。你终于来了。我等了你很久。等到我忘了自己是谁。等到我只剩下“等”这个动作。

    维克多迈过了门槛。他的身影在那些灰白色的光里晃，像一个人正在走入自己的坟墓。

    陈维跟在他身后。艾琳跟在陈维身后。索恩、塔格、巴顿、伊万、汤姆、希望，一个一个地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门在他们身后慢慢地关上了。那些符文在门板上亮起，灰白色的，很弱，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用最后一口气点燃的灯。

    门后面是另一个世界。没有墙壁，没有地板，没有天花板。只有光。灰白色的，无处不在的，像雾一样的光。光在流动，在旋转，在呼吸。它们在呼吸。这个地方是活的。维克多用那些实验体的残余部分炼成的“胚胎”，已经和这个空间长在了一起。它是这个空间的胃，是这个空间的心脏，是这个空间的灵魂。

    在空间的中央，悬浮着一个东西。没有形状，没有颜色，没有边界。它只是在那里。在呼吸。在等。

    维克多站在那东西面前，伸出手。他的手在抖，那些符文在他的皮肤下疯狂地跳动。

    “这就是我造的……深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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